在AI醫療蓬勃發展的浪潮中,鷹瞳科技曾憑借“AI醫療第一股”的光環備受矚目,但現實卻給了市場沉重一擊。鷹瞳科技深陷“越賣越虧”的怪圈,不僅市值蒸發約八成,未來發展之路也布滿陰霾。
鷹瞳科技正努力開拓眼健康產品業務作為第二增長曲線,但AI醫療企業普遍面臨的政策與合規風險、技術瓶頸、商業化落地、人才短缺等問題,都在持續考驗著其生存與發展能力。
鷹瞳科技宣布其萬語醫療大模型完成升級并接入DeepSeek,試圖用“技術迭代”的敘事重燃資本市場熱情。然而,當技術神話褪去光環,這場看似華麗的“技術聯姻”真能成為扭轉局勢的“神來之筆”嗎?

越賣越虧?
3月11日,鷹瞳科技發布公告,預計截至2024年12月31日止年度,將錄得未經過審計的綜合虧損在2.5億元至2.7億元之間,而2023年同期的虧損為1.46億元。
同時,鷹瞳科技母公司應占未經過審計的虧損預計在2.4億元至2.5億元之間,2023年同期為1.33億元。這表明公司的虧損情況較去年有明顯擴大。
鷹瞳科技稱,虧損擴大主要是由于監管架構變動影響了公司的激光近視治療產品。此外,公司在收購北京智瞳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權時確認的商譽也出現減值,受影響產品的銷售合約錄得虧損撥備,且分配至產品升級的研發支出增加。
不過,自2019年至2024年,鷹瞳科技一直處于虧損狀態,且虧損幅度不斷擴大,似乎陷入了“越賣越虧”的怪圈。
2024年上半年,鷹瞳科技的營收為9371萬元,同比增加13.59%;但同時凈利潤虧損8050.2萬元,同比增加117.75%。此前的2019年至2023年,鷹瞳科技的歸母凈利潤分別為-0.87億元、-0.8億元、-1.43億元、-1.8億元和-1.33億元,五年半時間累計虧損超過7億元。

這種“增收不增利”的局面,背后隱藏著多重問題。從成本結構來看,鷹瞳科技的行政費用和銷售費用高企是主因之一。例如,2023年,行政費用達到9898.1萬元,同比增長23.6%;銷售費用為1.01億元,同比增長0.7%。到2024年上半年,行政費用繼續增長3.43%,達到4198.8萬元。高昂的行政費用和銷售費用,不僅蠶食了利潤空間,也反映出公司在運營效率和成本控制方面的不足。


不過,費用增長卻并未換來大客戶數量的增加。財報顯示,2020年,鷹瞳科技的大客戶有5個,銷售總額占比為85.5%。到2023年,報告期內占公司收入10%以上的大客戶只剩1個,總營收占比縮至15%。
同時,監管政策的變化也對鷹瞳科技的盈利產生了沖擊。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于2023年6月發布新規,將激光近視弱視治療儀重新歸類為第三類醫療器械,并要求自2024年7月1日起,未取得相關認證的產品不得生產和銷售。鷹瞳科技因此在2024年上半年對一批激光近視治療儀做出2370萬元的虧損準備,進一步擴大了虧損缺口。
值得關注的是,鷹瞳科技的存貨周轉率在不斷降低。財報數據顯示,2021年至2023年的存貨周轉天數分別為45.03天、116天、159.17天。存貨周轉天數變長,不僅意味著存貨周轉率下降,還表明產品可能出現滯銷。
持續的虧損和資金支出,使得鷹瞳科技的資金鏈面臨巨大壓力。截至2024年6月末,公司經營活動所用現金流量凈額為-6838.6萬元;期末現金及現金等價物余額為5.48億元,較2023年同期的8.76億元減少37.5%。
為了應對財務壓力,鷹瞳科技選擇了削減研發投入,以求得短期內的成本控制。然而,這種做法無疑是一把雙刃劍。2023年,鷹瞳科技的研發費用為1.12億元,同比下降了11.11%。而到了2024年上半年,研發費用繼續下降至4898.6萬元,同比減少了13.33%。在技術密集型的AI醫療行業,研發是企業保持競爭力的核心驅動力,而研發費用的持續削減,可能會使鷹瞳科技在技術創新上逐漸落后于競爭對手。

此外,國際化進展緩慢也是鷹瞳科技面臨的另一大挑戰。去年1月8日,鷹瞳科技宣布Airdoc-AIFUNDUS (1.0)獲得醫療器械條例規定的CE標志(“CE MDR”),允許全面進入包括比利時、德國、意大利、法國等在內的27個歐盟國家。而在此之前的兩年中,鷹瞳科技的Airdoc-AIFUNDUS(1.0)及AI-FUNDUSCAMERA-P(即AI-FD16系列)早已成功獲得了東南亞、中東及非洲等多個國際市場相關機構的監管許可。

盡管已經獲得了多國許可,但截至2024年上半年,鷹瞳科技在海外市場尚未取得實質性突破,國內市場的營收占比高達95.08%,其他國家/地區的營收占比僅為4.92%。鷹瞳科技的國際化推進不力,不僅會錯失國際市場的增長機會,也會影響公司的品牌影響力和全球競爭力。
在資本市場上,鷹瞳科技的股價表現堪稱“一路滑坡”。2021年11月上市時,發行價為75.1港元,募集資金15.66億港元,市值超過70億港元,風光無限。但此后股價便持續下挫,截至2025年3月17日港股收盤,股價已降至13.98港元/股,總市值僅剩14.42億港元,相比上市初期蒸發約8成。
此外,新浪財經-港股頻道顯示,最近半年內,無機構發布對鷹瞳科技的投資評級,市盈率也低于行業平均水平,反映出市場對其未來增長潛力的悲觀預期。如此慘淡的表現,不僅體現了市場對鷹瞳科技未來盈利能力的擔憂,也極大地影響了投資者的信心。
技術升級的“虛火”?
2月7日,鷹瞳科技宣布鷹瞳萬語醫療大模型完成升級并接入DeepSeek R1模型,并表示基于在醫療垂直領域長達10年積累的超3000萬份真實臨床診療數據、800余項循證醫學知識圖譜及三甲醫院專家診療路徑的深度解析,此次萬語醫療大模型的升級實現臨床診斷效率和準確率的雙突破、更專業的報告解讀、更個性化的健康管理體驗升級。例如,深度挖掘數據價值的能力提升30%等。
鷹瞳科技的這一技術動作被外界寄予厚望,認為“有望重塑醫療行業格局,開啟智能醫療的嶄新時代”。然而,深究其背后的技術、市場和行業現狀,不難發現,DeepSeek的接入或許只是“霧里看花”,難以從根本上解決鷹瞳科技的深層困境。
盡管技術升級看似令人振奮,但實際效果和商業價值仍需打上問號。一方面,模型融合存在風險,不同模型的架構和數據處理方式差異大,接入DeepSeek R1模型后,數據兼容性和算法協同性難以保障。一旦出現問題,可能導致數據處理錯誤,影響診斷準確性。
另一方面,醫療行業對技術可靠性要求近乎苛刻,雖然DeepSeek R1模型表現出色,但醫療場景極為特殊,其穩定性和安全性還需要大量臨床驗證。
此外,有媒體稱,鷹瞳萬語醫療大模型的入口難以找到,無論是官方公眾號還是網頁端均未提供明確的使用路徑。這意味著,技術升級可能在特定環境中取得了進展,而在實際應用中,用戶感知度和可及性仍然比較低。

鷹瞳科技由張大磊于2015年創立,被視為AI醫療領域的“先行者”,通過鷹瞳醫療、鷹瞳健康和鷹瞳眼健康三大業務板塊,覆蓋了醫院、視光中心、保險公司等多個場景,也是國內第一家榮獲NMPA 眼科人工智能三類輔助診斷醫療器械注冊的企業。
鷹瞳科技的業務布局看似廣泛,但實際上仍面臨著技術信任度低、消費者接受度低與商業化落地難的多重困境。
首先,技術信任度低,多數醫療機構持“觀望”態度。鷹瞳科技的業務主要集中在B端和H端,其核心產品Airdoc-AIFUNDUS雖然獲得了眼底AI第三類醫療器械注冊證,但在實際應用中,醫療機構對AI工具的信任度仍然較低,主要是因為對AI技術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存在疑慮,擔心引入AI技術可能帶來的醫療糾紛和責任界定問題,這直接影響了鷹瞳科技產品的市場推廣。
其次,消費者接受度低,C端市場“冷遇”。以鷹瞳科技推出的近視防控和視覺訓練產品為例,雖然國內市場空間巨大,但屬于改善型服務,消費者對其需求并不迫切,往往更傾向于選擇傳統醫療服務或低成本替代方案。
再者,AI醫療的商業化落地一直是行業面臨的重大挑戰,鷹瞳科技也不例外。政策的限制使得AI醫療產品難以作為獨立收費項目進入醫療服務體系,醫療機構和患者對AI技術的付費意愿還較低。
近年來,AI醫療行業發展迅速,但競爭也日益激烈,鷹瞳科技面臨著AI醫療的同質化與大廠的“圍獵”。
一方面,AI技術的同質化現象使鷹瞳科技的技術優勢被不斷稀釋,市場份額也面臨被擠壓的風險。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4年末,國內公開的醫療大模型已接近50個。此外,隨著技術普及,AI醫療產品的門檻逐漸降低。以糖尿病視網膜病變輔助診斷為例,市場上已有多款產品獲批,但在技術指標上并無明顯差異,難以形成差異化競爭。
例如,鷹瞳科技的Airdoc-AIFUNDUS敏感性91.75%、特異性93.1%;硅基智能視網膜病變眼底圖像輔助診斷軟件敏感性87.29%、特異性95.51%等。
另一方面,大型科技公司憑借強大的技術實力和數據資源,紛紛布局AI醫療領域。例如,去年8月,美年健康、華為云與潤達醫療三方合作推出健康管理AI機器人“健康小美”數智健管師。這些大廠還能通過資源整合快速實現商業化落地,使鷹瞳科技的市場地位受到威脅。
在這種背景下,接入DeepSeek R1模型是否能為鷹瞳科技帶來轉機?從目前來看,可能性并不大。一是,技術升級并未解決商業化落地和用戶信任度等核心問題;二是,大型科技公司和新興AI企業都在不斷加大研發投入,技術迭代速度極快。因此,鷹瞳科技的技術升級可能只是“杯水車薪”,短期內難以真正轉化為商業價值和市場競爭力。
前景幾何?
前景廣闊的AI醫療賽道,并未給鷹瞳科技帶來預期的輝煌,同時以眼健康產品業務為代表的第二增長曲線也荊棘密布。
2024年4月,鷹瞳科技推出了AFC100相機。據其介紹,這款產品是專為人工智能眼底影像分析設計研發的全自動免散瞳眼底照相機,可適用于青少年近視防控、糖尿病患者的視網膜病變監測,特別對青少年群體的近視進行早期發現和監測。
根據2023年國家衛健委公布的數據,我國兒童青少年總體近視率為52.7%。雖然近視防控市場潛力巨大,但鷹瞳科技的相關產品想有效打開市場并不容易。
首先,眼健康市場競爭激烈,在近視防控賽道,不僅有傳統的眼科醫療機構和視光中心,還有各類眼健康產品品牌。例如,角膜塑形鏡(OK鏡)市場已被歐普康視、亨泰等品牌占據,而漸進多焦點鏡片市場則由蔡司、依視路等頭部品牌主導。鷹瞳科技作為后來者,在產品差異化和市場認可度方面均面臨較大挑戰。
其次,消費者對產品的需求和認知也是影響鷹瞳科技第二增長曲線發展的重要因素。近視防控產品多為改善型服務,與直接解決視力問題的近視眼鏡、激光手術等剛需產品相比,消費者對鷹瞳科技這類檢測和預防近視產品的需求迫切程度較低。而且,市場上存在許多低成本替代方案,如眼保健操或傳統視力矯正工具,在消費者心中根深蒂固。這種需求的分散性使得鷹瞳科技難以在C端市場形成規模效應。
再者,從市場推廣角度看,鷹瞳科技的近視防控業務還面臨市場教育成本高與商業模式不成熟兩大核心問題。一方面,近視防控產品需要消費者對其技術原理和效果有較高的認知度,但目前消費者對AI技術在眼健康領域的信任度較低,導致產品的市場推廣難度較大;另一方面,近視防控業務還需要找到穩定的盈利模式,如果產品主要依賴醫療機構和零售藥房的渠道銷售,那么這種依賴性可能使得公司在與渠道商談判時處于劣勢,導致利潤空間被進一步壓縮。
實際上,作為AI醫療行業的代表企業,鷹瞳科技的發展也反映了當前整個行業面臨的政策、人才、市場與技術等諸多挑戰。
例如,醫療行業受到嚴格的政策監管,AI醫療產品也不例外,加之醫療AI產品的監管政策仍在不斷完善中,政策的不確定性使得相關企業在產品研發、注冊審批、市場推廣等環節都面臨較大風險。此外,目前醫保政策對AI醫療產品的支持力度也有限,醫療機構對AI產品的采購意愿較低,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AI醫療產品的市場空間。
此外,醫療AI領域是一個跨學科的領域,需要既懂醫學又懂人工智能技術的復合型人才,但目前這類復合型人才相對匱乏,AI醫療企業在人才招聘、培養和留存方面都面臨挑戰。
整體來看,無論是技術層面的信任建立、市場的廣泛接受,還是內部管理與資金運作的優化,都需要鷹瞳科技做出實質性改進。尤其在當前研發投入走低、新產品實用性待考的情況下,鷹瞳科技或許只是行業困境的一個縮影。
對當下的AI醫療行業而言,技術的突破與商業化的落地之間仍存在一條鴻溝,而如何跨越這一鴻溝,將是鷹瞳科技及其同行們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