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8月14日,中國戰隊Wings在第六屆DOTA2國際邀請賽(TI6)奪得冠軍,獲得913.9萬美元的獎金。一石激起千層浪,Wings奪冠后國內玩家紛紛狂歡,國家體育總局、CCTV、共青團微博等各大官方主流媒體也對本次Wings奪冠給予了高度評價及報道。

TI6奪冠后Wings戰隊高舉冠軍盾
但是實際上,由于直播時代的崛起,國內知名電競運動員紛紛百萬甚至千萬年薪簽約直播平臺,一邊拿著年薪一邊賺著粉絲的打賞,被包裝成明星的他們,甚至可以隨意和粉絲約炮,狂熱的粉絲會滿足他們所有的需求。除了沉迷直播、和粉絲約炮之外,一些二三線隊伍則靠買外圍為生,他們在博彩網站一些自己高賠率的比賽中選擇買自己輸,然后在電競比賽中故意輸給對手,從而賺取金錢。以上這幾類電競選手的行為已經一次又一次傷害了粉絲,甚至傷害了電競。Wings的成功雖然讓玩家非常自豪與驚喜,但是根本不能正確反映出中國DOTA圈乃至整個電競行業的真實情況。
一、直播,懸在電競頭上的雙刃劍:因劍而生,因劍而亡
事實上,在過去的兩三年時間里,電競環境的不斷改善與直播平臺的興起密不可分。各大直播平臺在競爭中相互挖角造就了主播的天價工資,也讓更多的人開始關注電競,關注電競賽事。電競選手平常生活則非常枯燥,工資也不高,這條道路完全是年輕人靠著自己對夢想的追求而奮斗。然而一旦打出成績,會有無數直播平臺和戰隊來高價挖你,和之前艱苦的日子是一種強烈的反差,這幾乎能動搖任何出身平凡的普通電競人。

2016年最新游戲主播收入排行(圖片來源:新浪游戲)

2015年中國游戲直播身價TOP主播排行(來源:騰訊游戲頻道)
以Wings本次奪冠贏得的6000多萬人民幣獎金為例,他們五個人分攤后竟然不如一位當紅主播的年薪,這可是全球獎金第一的電競賽事。根據網傳的網絡主播身價圖來看,2016年頂級主播小智的身價已達四千萬,是2015年排名第一的若風的2倍。因為很多知名電競選手年薪偏低,而賽事獎金較少,導致很多電競選手放棄了為比賽繼續提高自己的水平,而將更多的精力用于直播。其中中國英雄聯盟戰隊S5總決賽的慘敗就是最好的例子。
2015年十月,萬眾期待的LPL三雄LGD、EDG、IG戰隊代表中國去參加S5世界總決賽。賽前狂熱的粉絲們信心滿滿,在他們心中甚至中國戰隊可以在S5拿下冠亞軍,結果卻讓人大跌眼鏡:LGD與IG小組賽未能出線、EDG止步八強。賽后各大電競網站及知乎網友分析的結果都大致相同,分別為:訓練準備不足、對冠軍渴望不足、直播耗費精力、和外援難以交流等。
1、TI5后中國DOTA戰隊持續低迷 東南亞、韓國戰隊崛起
自從TI5中國戰隊拿下2、3、4、5名后,中國戰隊在大賽的成績一直比較慘淡,看下圖。

全球一線DOTA戰隊在過去一年大賽中的成績(紅色為中國DOTA戰隊)
我們從圖中可以看到,TI5上最大的黑馬CEDC已經不見蹤跡,秋季賽最好成績為第四,冬季賽沒進八強,春季賽NB第三,中國刀塔昔日的統治力已消失殆盡。如若不是Wings以黑馬姿態的強勢奪冠,中國DOTA將取得歷屆TI最差成績。
而反觀我們的對手,EG、Secret等歐美豪強一直有著強大的統治力,東南亞戰隊Fnatic、MVP、TNC也漸漸崛起了。為什么造就了他們的崛起呢?著名DOTA解說海濤表示東南亞隊伍之前一直沒有系統的訓練,導致出不來成績,競爭也沒有那么激烈。但近幾年來,東南亞的電競環境有了一些改變,選手有了系統的訓練環境,在菲律賓舉行的DOTA2春季賽對他們也起到了很大幫助。
2、LPL中國戰隊再無世界冠軍 僅2015季中邀請賽EDG奪冠
2015年5月11日中國戰隊EDG力壓韓國SKT奪冠,讓國內LOL玩家的熱情和期待到了巔峰,而這竟然成了LPL戰隊最后一次問鼎世界冠軍。S5慘敗后LPL戰隊大肆買入韓援,備戰新賽季,結果是在今年舉行的2016季中邀請賽上RNG戰隊再次1:3慘敗于SKT只拿下第四名。

LOL歷屆S世界總決賽前四
LOL在中國作為玩家數量最多的電子競技游戲,在長達六年的時間里僅僅取得了2個非S級賽事的世界冠軍,讓廣大玩家十分失望。而LPL重金挖來的韓援也越打越差,失去了爭奪冠軍的動力。

EDG戰隊在S5慘敗
細數LPL重金挖來的這些韓援,他們大多早已在世界大賽中證明過自己,來華僅僅只為金錢,外加直播、交流溝通、游戲版本更新、約炮等眾多問題,從小經受良好職業培養的他們也迷失在了LPL。
3、直播帶動電競 也誘惑了一群有潛力的電競選手
在電競成績不斷下滑的同時則是直播平臺的興起,斗魚TV、火貓TV、熊貓TV、虎牙直播、龍珠直播等直播平臺大肆發展,他們天價招募電競隊員去直播,吸引游戲粉絲觀看直播。根據艾瑞咨詢的數據顯示,我國游戲直播用戶在2016年已達1.0億人,一些正值巔峰的電競選手紛紛轉型成為當紅主播,也導致了直播的火熱。

二、中國電競發展停滯三宗罪:無新鮮血液、癡迷直播、沒有夢想
相比于十多年前國內電子競技艱苦的環境,現在的這些電競隊員真的是處于最好的時代:賽事密集、獎金豐厚、政策支持、粉絲眾多等。而又是什么導致了他們取得不了優異的成績,導致了中國電競成績的整體下滑呢?

2年前Wings的幾位小伙子作為替補觀看BurNIng比賽
1、缺乏新鮮血液 老將與韓援占據重要位置
中國DOTA圈,缺乏新鮮血液,已經是一個不爭的現實。目前像430、BurNIng、小8、ROTK這些DOTA多年的老將依然活躍在賽場上,他們或TI早已奪冠過,或力不從心,都沒發取得優異的成績。另一方面,新人雖然眾多,但是能夠像Wings這樣不開直播、不接廣告代言去一心一意訓練提高的畢竟是少數,大部分都很難靜下心來,無法提高自己從而在底層混日子。

反觀LOL圈,每支隊伍里,重金挖來的兩大韓援占據了戰術的核心位置,而他們大多數早已功成名就,來華只為掙錢,取得不了好成績則是必然。
2、癡迷直播,選手對冠軍渴望度不高
在中國電競圈,不開直播的選手現在真是屈指可數。相比于日常訓練的枯燥,直播則是比較輕松的一件事,只需要每天直播打打游戲,便可年入百萬,掙錢非常輕松。在本次TI6即將舉行前2周,NB戰隊的ChuaN還每天在直播平臺開開心心的打著直播,根本沒有將TI放在心上。
回首Wings的成功之路,隊員們每天上午休息,下午2點至晚上11點訓練時間,11點半準時就寢,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訓練。俱樂部有嚴格的紀律,比如不準抽煙喝酒、不準帶女友到基地、晚上11點半前必須睡覺、每天1小時體育鍛煉等。偶爾集體外出看場電影就算是唯一的娛樂項目,生活封閉而枯燥。

Wings戰隊在TS5奪冠后竟聚在一起看錄像分析
在外人看來,近乎封閉式的訓練,讓他們的生活變得極度枯燥。但這些小伙并不這樣想,因為游戲就是他們的生活,甚至是他們生活的全部。他們的生活簡單而規律,對于他們來說,DOTA就是他們的唯一的愛好。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單純的熱愛、對冠軍的渴望才鑄就了他們后來的成績。
3、缺乏夢想,二三線隊伍靠買外圍過日子
如果想把電子競技當做職業,那就勢必會遇到資金和待遇的問題。很多中國電競選手目前都存在著一個隱患——賺得太少。三五千塊錢的工資,一天十小時以上的艱苦訓練,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能堅持下來可能混個小名聲,堅持不下來就跑去給大主播代打或者另謀出路。
更有甚者,已經淪落到靠買外圍過日子。和傳統體育存在大量博彩公司一樣,伴隨著電競的火熱,國內國外也出現很多可以電競博彩的網站,比較出名的有dotamax、VPgame等。這本是為玩家提供娛樂的一種玩法,有博輸贏、博一血等類型。而有的二三線隊伍玩家則拿這種買外圍當成了賺錢手段,在比賽中故意送一血、故意放水,從而在場外獲取巨額利益。
DOTA著名解說海濤在TI6期間解說采訪時表示:在中國職業環境存在問題的今天,能夠出現Wings這樣一支能靜下心慢慢打的隊伍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如果有100個選手,你至少跟其中50個已經聊不了夢想了。二三線隊靠買外圍過日子,一線隊也是小賭怡情,這些事說出來都丟人。”

對一個選手而言,奪得TI冠軍也許就是最大的人生夢想了,如果你在20歲不到就實現了你最大的人生夢想,你會做些什么?人突然沒有了奮斗的目標是可怕的。就像很多人在高考剛考完那段時間的空虛一樣,我記得自己那時候自己把之前壓抑的所有心情都釋放了出來,每日每夜的玩游戲,打籃球,唱歌,因為在高考之前,除了高考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目標。這種情況和打完TI的選手何其之像。
三、中國電競未來路在何方?效仿傳統體育聯盟 打造完善機制或是關鍵
根據艾瑞咨詢的《中國電子競技及游戲直播行業研究報告》數據顯示,我國電競整體用戶規模在2016年已達到1.7億,未來還將保持每年穩定的大步增長。那么中國電競面對未來這么大市場應該如何改進,才能讓電子競技進一步成長,未來比肩傳統體育呢?或許我們可以從NBA去學習到很多!

圖片來源:艾瑞咨詢2016年中國電子競技及游戲直播行業研究報告
1、建立完善的人才選拔及培養機制
NBA聯盟有著完善的人才選拔機制,每支球隊有著大量的球探,他們會對全球范圍內適齡的籃球潛力股進行挖掘,在每年6月份舉辦選秀大會,每年首輪選拔30名新人、次輪30名,落選者也可以加入夏季賽訓練營證明自己,以求一份證明自己的合同。正是這種完善的機制讓NBA能夠一直更新換代下去,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弱隊可以依靠選秀順位來提高自己的成績,強隊也可以通過選秀來補強自己的短板。

2015年NBA30支隊伍首發五人從何而來?
在上圖的這個表中,黃色、藍色和綠色分別代表他們是通過選秀、自由簽約和交易來到他們現在所在的球隊。
我國電競行業雖然有著眾多的電競新人,但是很難有一個平臺去展現他們的實力,讓一線隊伍去挖掘他們。而俱樂部也承受不起培養新人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所以這也是像ROTK這些老將能一直打下去的原因。在挖掘新人的同時,如何建立完善轉會和簽約規則也是中國電競必須要去加強的地方。
2、嚴打買外圍、假賽 規范隊員行為
其實NBA在發展早期也存在很多問題,在斯特恩上任總裁后,對于整個聯盟制定了各種嚴厲的規則,一步步讓NBA走上了健康的發展之路。其中森林狼隊1999年因與95年狀元喬-史密斯簽下陰陽合同,東窗事發后,老板泰勒和總經理麥克海爾雙雙被禁賽一年,森林狼被罰沒5年(2000-2004)的首輪選秀權,喬-史密斯也被勒令成為自由球員。

被重罰的森林狼老板泰勒
中國電競想要解決現在買外圍現場,需要執法機構ACE聯盟的大力支持。違法成本太低,舉報沒有途徑,這是二三線隊伍癡迷買外圍的原因。ACE聯盟需要更多的執行自己的責任,對于這些行為大肆整治,查到了就禁賽、封殺。
3、合理分配賽事轉播收入、廣告代言收入、直播收入
NBA球員有著超高的身價,在全球范圍內數一數二,那么他們的工資是怎么來的呢?NBA聯盟根據聯盟的轉播收入、代言費等調整每年的工資帽,球員則按照工資帽確定了年薪的上限與下限,這樣能夠確保頂級巨星的收入,也能保證底層球員的生活。

圖片來源:艾瑞咨詢2016年中國電子競技及游戲直播行業研究報告
目前國內大多數電競俱樂部都是虧本運營,這也和隊員的高額工資有關。隊員的工資應該是由他能為俱樂部創造多少價值而制定,不應該是先給高額工資,完事再安排他們去直播,分成直播收入,這樣的模式是不健康的。中國電競行業需要整合電競行業產業鏈,健康、可持續的產出變現內容。

過去20年的超級巨星科比退役了,但NBA輝煌依舊
縱觀全球體育市場,沒有哪項體育運動是靠一兩個明星能夠支撐起來的,真正的體育大國都是在完善的制度和健全的賽事基礎上決定的,傳統體育如此,電子競技更是如此。只要在打造有影響力的電競巨星的同時完善整個行業的規則,中國電子競技必將走向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