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消息,兩個作者同時寫作一篇文章,一個在加利福尼亞的家中,而另一個卻坐在正飛越大西洋的科技上。即便在幾年前,這也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里的情節。今天,我們已經對網絡帶來的便利習以為常,往日科幻般的技術也被我們一一實現。
但人們很少思考:這就是我們創造互聯網的初衷嗎?同樣的,很少有人考慮互聯網是怎樣工作的,我們的數據是如何在交錯復雜的網絡中穿梭的。這很危險。我們熟悉的互聯網從根本上就是去中心化的,在它的邊邊角角我們有了數不清的創新,我們沉浸于享受創新、享受科技的愉悅之中,以至于完全沒有注意到互聯網的“再中心化”正在急速發展。政府和互聯網巨頭公司都在一步步“控制”那個我們以為無人能掌控的網絡,我們創造互聯網的初衷因此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互聯網的初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這是互聯網的基石,動搖它的是來自方方面面的“準許”和“審查”。人們不需要誰的準許才能說話,才能創造,也不需要準許來保留自己的隱私。但當政府和互聯網巨頭們控制住網絡的咽喉時,他們也就控制了廣大民眾參與社交、政治、商業等等活動的方式。
這就是為什么DAN GILLMOR和KEVIN
MARKS兩人在本月早些時候來到舊金山,和反對再中心化的技術專家、活動家們會面的起因。他們的目標是把互聯網的控制權歸還給每一個邊緣、每一個用戶。本次名為“去中心化互聯網峰會(
Decentralized Web Summit)”的活動由Internet Archive創始人Brewster
Kahle組織,其遠大理想是“將互聯網鎖定在開放的模式下”。參與這場會議的人大多是老一輩的互聯網人和眼界不局限于Facebook的年輕人。

Kahle用三個關鍵性問題來描述峰會的主旨:我們如何能建造一個可靠的、去中心化的網絡?我們如何在讓人們得以這個網絡中保護自己的隱私?以及我們如何讓它保持有趣并不斷發展?
沒有人比蒂姆·伯納斯·李(Tim
Berners-Lee)更熱衷于這次峰會了,25年前發明萬維網并上線了世界上第一個網頁的人就是他。他說道自己發明互聯網的初衷是“做點有用的東西”,讓人們可以在這個系統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正如伯納斯·李所說的那樣,他為我們留下了許多可用的技術,包括域名系統和TCP/IP協議。他把我們現在稱之為“云”的東西植入到網絡深處,添加上用于顯示網頁的HTML語言和URL連接,讓互聯網變得易用起來。我們作為后人在伯納斯·李和其他人工作的基礎上繼續發展,用統一的協議把本不相通的、各式各樣的電腦和設備連接在一起,讓它們理解彼此的數據。我們甚至不用去思考那些數據是怎樣從一臺電腦傳輸到另一臺電腦上的,它就“自己”完成了!
快進一段歷史,我們來到了一個互聯網巨頭公司萌發的時代。谷歌、Facebook、Twitter、Salesforece等等巨頭逐漸發展起來,不知不覺之間我們的全部“財產”都存放在了互聯網上:我們的工作、娛樂甚至是頭腦中的想法。即便這給我們提供了便利,但它們仍然像是互聯網綁走的“人質”。移動設備的出現更是加劇了這個問題,許多移動應用程序其實就是一個只能訪問一個網站的瀏覽器。再加上控制欲爆棚的政府和移動運營商,我們去中心化的斗爭還沒有開始可能就已經失敗了。
擔憂,但依然反抗
舊金山的峰會結束后舉行了一個僅限受邀請者的“建造者之日(Builders
Day)”會議。在那次會議上,我們聽到了Kahle和伯納斯·李的發言,還有公認的“互聯網之父”之一的Vint
Cerf的演講,他現在是谷歌的副總裁兼首席互聯網顧問。與會者之中還有Van
Jacobson,他對TCP/IP協議的改進做出了重大貢獻,這個協議現在是互聯網的核心之一,Van
Jacobson現在也在谷歌工作;來自Mozilla基金會的Mitchell Baker也參與了這次會議。

在會議上,去中心化網絡的基礎設計被確定為滿足下列幾個基本準則:
1. 網絡要是便捷的。這意味著瀏覽器通過一個通用地址就能安全的、快速的訪問互聯網,不需要安裝任何其他軟件。
2.
網絡要是開放的。任何人都可以在互聯網上發表內容而不需要其他人的準許,他人也不能限制別人發布的內容的觀眾。發布者對訪問權限有完全的掌控,沒有第三方的插手。
3. 網絡是通用的。互聯網上的內容在任何設備和平臺上都可以訪問,這一點要通過設立通用準則來實現。
4. 網絡是有代理的。開發者所謂的“用戶代理(user agent)”指用戶解析網絡內容的程序。換句話說,你可以控制你的瀏覽器,比如屏蔽廣告。
在“創始者之日(Founders
Day)”的會議上,與會者分成小組對這些準則進行討論,并針對其中的條目的實現起草提案。每個小組集中解決一種問題:在線身份認證、安全、管理、風險、規范,很快參與者們就發現這件事有著令人生畏的微妙性和復雜性。
就拿互聯網安全來說,我們曾經看到過有缺陷的代碼造成的數據泄露,去中心化如果能夠提高網絡的整體穩定性就可以讓它更加安全,但如果我們運行來自不明作者的代碼,它的威脅也會因而變得更大。
私人數據存儲和公用互聯網數據并存
去中心化的另一大阻礙是現有行業擔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損害。一個很好的例子是好萊塢擔心P2P傳輸會影響他們的影片收益而把許多非常有創意的初創公司告上了法庭。
今天的商業網絡該怎么面對去中心化網絡呢?想要準確回答這個問題無疑是困難的。實現網絡的去中心化不是撥一下開關就能做到的,它更像是逐步演變的,一層新技術覆蓋在上一層老技術之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實現真正的去中心化。特別是現在,用戶們似乎很喜歡谷歌、Facebook、Twitter這些公司提供的服務。只要用戶們認為這些互聯網巨頭公司可以為他們提供所謂的“價值”,去中心化的斗爭就面臨著難以逾越的障礙。目前最實際的目標是讓去中心化的網絡和人們熟悉的網絡并存,給人們一個能夠不依賴任何人而保存自己的數據的方法。
Kahle描述了自己關于商業王國的一個誘人想法。他想象未來人們可以利用網絡支付來發表自己的內容并從中獲利,就像一個去中心化的WordPress。所有的支付、小費和捐贈都在網絡上完成。

新網絡的可能性
在峰會的發言和討論中涌現了許多有創造力的想法,多家初創企業正在嘗試把這些主意變成現實。其中特別突出的幾個點子有:
·獨立網絡(Indieweb)運動,它鼓勵人們重新掌握自己的數據、控制誰能復制這些數據。
·內容尋址(content-addressability)。許多去中心化協議都包括了這項技術,它允許用戶通過一個可驗證的文件“指紋”來下載該文件,同時你也不需要到一個特定的服務器或路由器上去下載。這意味著你下載的文件可能從附近的某臺電腦上傳輸而來,不需要經過任何第三方;也可能來自一個移動硬盤(這在網絡價格高昂的國家格外重要)。星際文件系統(Interplanetary
File System,IPFS)是一個P2P協議,它允許應用程序和文件存放在任何地方,不只是特定的幾臺服務器,這個協議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完全可以工作。
·在網絡的早些時候,一臺計算機和另一臺計算機的通訊是簡單的,但隨著聯網設備的數量大幅增加,設備的地址系統變得越來越復雜。現在有了,WebRTC這樣的新瀏覽器標準,它試圖讓我們在今天也能如往日般便捷地連接兩個計算機。新標準的另一項優勢是可以把Bittorrent和IPFS這樣的非在線系統變成在線系統,比如在webtorrent.io上觀看視頻的用戶同時也在把視頻內容傳輸給其它觀眾。
·許多項目嘗試在瀏覽器中利用密碼學建立去中心化的數據存儲服務。
許多技術和項目都是互相補充的,而不一定是相互競爭的。他們更像是模塊化的功能:基于現有網絡之上,又創造了新的技術。
這些新技術至少會帶來幾項改變。首先,在網絡上發布內容的人們不再需要把數據集中存放在特定服務器上了?,F在的發布者們需要這樣做是因為要確保用戶(消費者)可以找到這些內容,但有了上述的協議和技術,用戶們可以不通過任何第三方的介入,直接定位到所需信息。發布者和用戶雙方都不需要擔心內容被第三方移除了。新技術可以在現有網絡基礎上做到這一點。
近些年來,投資者們一直在關注也愿意投資去中心化的技術,包括公用密匙加密技術和P2P網絡。其中最火的話題莫過于比特幣所使用的數據區塊鏈(Blockchain)技術,它可以用來搭建“信任網絡”,應用于金融以及其它行業。
去中心化的代碼不能解決自身的問題
積極推廣去中心化的人們一直有一種幻想,他們期望計算機代碼能夠修復企業組織和政治的問題,催生一種不需要自頂而下的管理模式的企業。到目前為止,這種想法還只是幻想。在2013年程序漏洞影響比特幣的時候,也只有比特幣社區的領導者們之間達成的協議能解決問題,并不是哪個程序解決了問題。同樣的道理,當關鍵的安全協議出現漏洞時,也需要領導層站出來面對面的解決問題才行。
同時,就在峰會剛剛結束的幾天之后,一個安全漏洞就把會議的參與者之一Ethereum置于了尷尬的境地。Ethereum是開發基于數據區塊鏈技術的服務的公司,其中就包括貨幣技術。這個平臺最大的用戶之一被發現存在一個安全漏洞,一名黑客利用這個漏洞把5000萬美元的巨額資金轉移到了一個自己控制的賬戶下。這件事再一次說明了去中心化系統不會修復自己的漏洞,如何在管理和去中心化之間權衡將會是一直存在的挑戰。

未來是什么樣?
在設計未來的時候,我們必須考慮到下一代對網絡的需要。Cory
Doctorow就呼吁與會者現在就開始行動,把諸如端到端加密這樣的要求寫入基本準則而不是作為可選功能,以防未來做出不明智的決定。他說道:“我們所有人都是著眼現在和放眼未來的混合體,我們必須給予彼此道德上的支持,并以書面的形式來支撐彼此商定的去中心化網絡的模樣。這樣我們才有理由相信事情不會在未來發生其它變故。”
如果這一努力真的有效果,恐怕科技圈外的人也不會有什么感覺吧。就像英國廣播劇作家道格拉斯·亞當斯(Douglas
Adams)在1999年寫到的那樣:
“互聯網的另一個問題就是它仍然只是一項‘技術’,而就像計算機科學家Bran
Ferren所定義的那樣,‘技術’指那些‘目前還不能使用的東西’。我們不再認為椅子是一項技術,而是直接把它當成椅子。但在椅子剛剛被發明的時候,我們也曾猶豫過一個椅子應該有幾條腿,應該有多高,應該以怎樣的頻率‘崩潰’?!?/p>
真正成熟的技術是通過一步步小的改進積累而成的,直到某一天,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奇跡發生了,技術成熟了!為了達到那一步,我們需要琢磨一下每個零件是如何彼此連接的,這個過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跡,反而是復雜的、需要合作的過程。在經歷這個過程時,我們要確保自己沒有被途中出現的圍墻限制住。我們已經習慣了集中化網絡帶來的便利,但卻忘了自己被“準許”限制的多么可憐。
我們所有人,無論是不是科技圈的業內人士,都應該權衡一下我們正在做出的交易:為了那些便利交出自己對私人數據的控制權真的值得嗎?接著,我們需要作出決定,是接受中心化的控制并把自己鎖在里面,還是尋求重新掌控私人數據的途徑、不再依賴于集中化服務?
即便這篇文章的寫作也是一個權衡的過程,原文在谷歌文檔Google
Docs上合作寫成,但作者們遵守的是默認的、可能在任何時間改變的準則。我們能同時擁有集中化服務的便捷性和去中心化的獨立性嗎?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